轻声询问：“安儿，你没睡罢？娘来了啊。”

周予安急忙将信枕里，依旧正面趴在床上“赌气”。

门吱呀声被人从外推开，云氏来后，看见满地的碎瓷片，摇叹了气，默默地走过去，坐到床边，替儿脱下靴，把被拉下来，给他盖在上，像哄孩似的，轻轻拍着，其实老早前，慎钰就私下里找过她，直白地说想将表弟远调去姚州，可能数年内回不来，问姨妈同不同意。

同意，她当然同意了。

予安被老太太骄纵着长大，闯了祸，老太太放下段去求老爷生前的同僚、挚友，惹了事，也有慎钰帮他扛着，她每每想教儿，却被老太太打断，人家老太太觉着自己曾养个了不得锦衣卫镇抚使儿，自然有本事教好孙。

云氏心里恨得，瞧瞧，予安多好的孩，现在都被惯成了什么样儿。

这回正好，等予安前脚去姚州，她后脚跟着去，老太太不是总把持着中馈不放么，如今可满足了她，好好地守着老宅，跟老太爷和老爷留下的那些姨娘庶们争斗去。

“安儿，还生气着？”云氏柔声问。

周予安不想说话。

云氏笑：“那娘问你，你究竟是气你表哥哄骗你，夺了你的姻缘，还是单纯地恨他这个人？”

周予安撇撇嘴：“这两者有区别么。”

云氏扶了下发髻，抚着儿的发，耐心地劝：“如果你气他抢了你的婚姻，好孩，你细想想，公主回京都快半年了，她可曾宣过你？郭太后有意给你们媒，她可是死都不同意的，说明这缘分本就不属于你，求也是徒增烦恼，最后成了对怨侣。可若是你单纯地厌恨唐慎钰这个人，那么他说的任何话，不论好话坏话、真话假话，你一句都听不去，何苦来哉，你看，他若是好了，总能看在你父亲和我的面上，拉扯你一把，这回你从总旗升成千，也是跨了好几级呢，多少人要熬十几年都不成。”

周予安冷哼了声：“他那是把我明升暗贬，那小就是故意支走我的。”

“我觉得去姚州好。”云氏笑：“你想想，你哥哥如今瞧着炽手可，可自古党派之争本就是你死我活的事，万一哪天登跌重呢？你在京都，是不是也得连累你？不说别的，你王伯伯，八年前也是首辅呢，那可是权势滔天，还不是被先帝抄家放，后死在了半路……”

“那是王伯伯没本事，斗不过万和郭太后。”

周予安不禁翻了个白，忽然，男人坐起来，笑着环住母亲：“您说的没错，姻缘和官位都不属于我，我认命了，从前也是我太混账，没有专心于仕途，放心，我不会再找表哥闹了，明儿一早就会去姚州。”

“真的？”云氏对于儿的忽然“想通”，有些怀疑。

周予安嗯了声，无奈叹：“事已至此，求谁都没用了，还不如慢慢熬资历，过个几年，您再叫表哥把我调回来。”

云氏长了气，笑：“你能这么想最好了，兄弟齐心，其利断金，你一定要记住，你表哥好了，你就会跟着好，别老用怨怼的心看待他，这世上除了爹娘外，再没几个真心帮扶你的人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