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里，零碎的灯光忽明忽暗，灯芯如垂死挣扎的老人一般，颤颤巍巍地支撑着摇曳，最后一仅存的光翩跹地映楚晚宁的侧影。

灯快灭了。

楚晚宁没有抬，他的案前是堆的如小山一般的书，他低着，仔细认真地翻阅着，光影勾勒毅的脸，一双眸如沉大海，寂静无声，又定若磐石，在波澜的岁月中始终如一。

书越翻越多，光也越来越暗，他为了找抑制八苦长恨的办法已经找了很多天了，此刻刚刚找到了一绪，所以现在，哪怕是屋里着了火也不能让他有丝毫分心。

前的情况，墨燃此时刚刚于八苦长恨的第二阶段，记忆没有全消失，心智也尚未被完全吞噬。虽然如此，但是此时的八苦长恨已经到了第二阶段，不能用魂魄之力除了。

若要彻底除八苦长恨，只有宿主死了，八苦长恨才能跟着一起死，除此以外，别无他法。

楚晚宁看着那个刺的“死”字，始终不愿意相信只有这一个办法，人若是死了，即便是了又有什么用呢。

他要的是一个明朗纯净的墨燃，是那个会在雨天救蚯蚓的少年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，而不是一冷冰冰的尸。

于是他又查遍书籍，终于找到了一办法，除了用灵力压制外，他或许也可以试试改造八苦长恨，那既然寄生在墨燃的心脏，或许可以尝试着通过药材将八苦长恨变为纯净之。

不过，他一向不擅长药理，他门下原本有一位最擅长药理的徒弟——师昧，这个名字他一想起来就不愿面对，他在得知了师昧就是幕后黑手之后，便对师昧展开了调查。

果然，他查了蝶骨人席，可是师昧却早已经消失不见，附近的城里，皆寻不到他的踪迹。他没有再找，比找师昧更急的是用灵力压制墨燃的八苦长恨，他不能走，他必须在墨燃边，不能离开。

他认真地读着记录药材的书，然后一笔一笔的将可能用到的药材记录下来，他在努力学习药理，没有人制过净化八苦长恨的药，谁也不知到底该如何，他又不通药理，只能埋苦读。

夜一如既往地安静，四下无声，只有一盏灯在悄无声息地陪着楚晚宁，时间默默地逝，烧黑的灯芯不知何时被挑落，昏暗的光渐渐地亮了，

楚晚宁当然没有注意到灯光的变化，他的全注意力都在面前的书上。他要把每一个可能用到的药材都记下来，然后挨个试试。

这一熬就到了后半夜，天光朦胧，了些白，他终于放下了手里的书，了睛，一连看了太长时间的书，睛有些涩。

灯依旧亮着，净而温。

他抬起，淡漠的眸里映一个黑的影，他不由地愣了一下，墨燃已经趴在桌边睡着了，呼声浅浅的，睡颜纯净又乖巧，他的睫很长很密，弯弯地像月牙，只是他的眉间却始终攥成一团，藏着说不清的仇，数不完的苦。

墨燃是什么时候来的？又这么静静地陪了他多久？楚晚宁有些心疼地抚了抚他的眉间，八苦长恨，以恨寄生，墨燃到底都经受了什么样的磨难，才能有这样刻骨噬心的恨。

一下，两下，能不能就这样抚平他的伤痛，或者代替他承受所有的苦难。

墨燃突然睁开了睛。

一双手还始料未及地在停留在他的眉间。

四目相对，星光照皎月，炙化清雪，似林间飞鹿，上野，又似初日微熹，柳梢芽。

楚晚宁骤然收回手，正准备转逃离，却被墨燃暴地抓住了胳膊。墨燃的眸是的，也是带刺的，似是刚被吵醒有些烦躁，他的声音低哑沉，几乎是命令般。

“别走。”

说完，他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语气有过重，于是又小心翼翼地加了一句，祈求一般。

“师尊，你别走。”

楚晚宁没走，他的心在面对墨燃的时候从来都是的，他愧对墨燃，怜惜墨燃，心疼墨燃。

最主要的，他墨燃，控制不了的意如洪一般将他淹没，他放任自己溺死在这无边无际的意里。

“我不走。”

楚晚宁转过来，将墨燃揽到了自己的怀里，心疼的安着墨燃，一遍一遍地低语。

“你别怕，我不走。”

“是我不好，从前留你一个人，以后都不会了。”

墨燃将埋在楚晚宁的怀里，他的个很，此刻坐在椅上更好一偏就靠在了楚晚宁的。

他就静静地听着楚晚宁跟他说话，不知怎么地就红了，然后泪便不争气地了下来，浸了楚晚宁的。

许是太多的委屈和恨意，总要有一个可以发的地方。他一泣着，世界从未善待过他，他是真的恨过，然而此刻，这些年所有的不甘，恨意，都在楚晚宁的安中慢慢地土崩瓦解。

楚晚宁轻轻地拍着他的背“以后师尊都会陪着你的，再也不会只有你一个人了。”

墨燃渐渐地平静下来，意识逐渐回笼，他稳了稳心绪，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面表情，抬冲楚晚宁微微一笑。

“没事了，师尊。我就是噩梦了而已。”

那声音很温柔，似是怕楚晚宁担心，可落在楚晚宁耳朵里，却有些酸涩。

他犹豫了一下，手慢慢地放开，墨燃已经彻底醒了，他开始担心，自己刚才的举止是不是过于亲密了？

他睫低垂，眸越来越黯淡，似烟火一坠落，最后消失不见，他不动声地拉开了距离“下次，别趴在桌上睡了。”

墨燃的目光一直落在楚晚宁的上，那双淡漠的眸似乎有失落，放开的手也似乎有迟疑，最重要的是，楚晚宁的耳后怎么红了？

是醉人的红，也同样红的醉人。

他觉得他就有醉了。

墨燃眨了眨，他不知楚晚宁为什么突然这样，为了与他拉开距离，甚至还往后退了几步，他故意往楚晚宁的边凑，哈狗一般地靠了上去，拽住了正准备转的楚晚宁。

“我也不想啊，谁让师尊这么晚还熬夜看书，连个掌灯的人都没有。”

“下次不用了。”

楚晚宁的声音淡淡的，似有失望，又似有赌气般，他将袖用力地扯，想要摆脱开墨燃的手。

“放手”

墨燃还是抓着袖不放，他笑了，他发现原来楚晚宁竟是个是心非的人，脸又薄，对人好也不能让人看见，想要又非说不要。

他故意逗楚晚宁“哦，那我下次不来了。”

“嗯。”

楚晚宁的脸上仍是傲的，淡淡的，他在竭力地维持着自己最后一丝尊严，他又扯了扯自己的袖，可墨燃偏偏死活不放手。

墨燃顺势将楚晚宁揽自己的怀里，地环住，待确认怀里的人不会跑之后，他俯凑在楚晚宁的肩上，空气是的，呼是的，心也是的，连浑的血也是的。

“才怪。我是想师尊答应我，下次不要再熬夜了。”

这算是关心吗？

楚晚宁睫微微一颤，也不再挣扎，其实墨燃刚才并不敢太用力，他若是真想要挣扎，完全是可以挣脱的。

可偏偏他也没有那么想挣脱。

“…好。”

过了许久，两人都没有动，墨燃不知自己到底是怎么了，对楚晚宁的举动已经一天比一天越界，一天比一天过分。

他何止是想这么抱着楚晚宁，他甚至想亲吻他，与他灵魂相，与他抵死缠绵，这个想法在他的脑海里越来越烈，他一次次克制自己，却又一次次地败给楚晚宁。

楚晚宁是世界上最后一个对他好的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