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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九(3/4)

十九

十九

在劉府的日無所變化,時日將到清明,劉府依照往例,得到宗祠祭祀。劉府宗祠在汴城西郊,附近有一座觀,名為碧霞宮;碧霞宮以註生聞名,劉府一脈單傳,自數十年前遇到傳宗不順,便到碧霞宮求,代代皆有所獲。

當時的真人說劉府爭權奪利,血濺宗族,冤魂詛咒劉府斷絕孫;用了他的真力,只能改一代之命,而劉府每代都有傳宗之苦。那真人在碧霞宮為劉府設平安燈,說有這燈在,至少能保劉府留下一脈。

如那位真人所言,劉府之人未必生不後代,各種機緣意外,最終只會留下一人單傳。劉府每年朝碧霞宮送香油金,保那盞平安燈。

宋伶與劉年晉曾被劉太夫人送來碧霞宮求,此代宮主和合真人見了劉年晉,便向劉太夫人:『此之命難解,能過十四大限已是奇遇,莫強求。』

劉年晉死後,宋伶難免會想,是劉太夫人強求劉年晉留後,才讓他稍有好轉的,一病嗚呼。然而誰會怪劉太夫人?自然都是宋伶侍奉不周,既不能為劉年晉留後,又沒把劉年晉的命穩住。

若霞整理明日將外的用品,讓宋伶檢點是否有遺漏,宋伶想事情想久了,盯著那箱東西發愣。

聽若霞問:「少了什麼嗎?」

宋伶這才回過神:「沒有,只是想些事,就帶這些門。」

前往祭祀,用品都是劉府總準備,她們只需準備帶門的私人用品;宋伶除了香粉,還會帶筆墨硯台紙張,若有所,能即時寫下。

歷年前往掃墓行程,在吃完早膳後發,各家各乘一輛馬車,往西郊碧霞宮。約在午前到達,劉府僕役會先發,在觀安排好住處及午飯,讓他們一到就能用午飯。接著各自休息,隔日一早往宗祠祭祀。

劉言政這兩日會一同前往,自然是與許雅同車同房。平時早上向劉太夫人請安,共用早膳;傍晚偶爾來接劉禹送上點心,劉言政不會有多餘的神與動作;宋伶也合得很好,回到茗萱苑時,才有思念與惆悵。這些反讓她文思泉湧,閨繾綣之詞一篇接一篇。上次劉言政提議替她送詩文到柳鶯書坊,宋伶已下決定,這陣在思考該用什麼筆名。

這日,劉府馬車車隊一到碧霞宮,行李自有僕役搬到住房裡;茗萱苑人丁單薄,東西也少,若霞與容秋安排的小廝各提兩個布包,帶往住處;宋伶則跟著劉太夫人,一同到觀廂房用素膳。

席間劉太夫人代劉言政,吃完飯後,劉言政一家與她一同會見和合真人。

「讓真人算算,小禹和小昭有無跨不過的劫數。」

劉家數代單傳,此時許雅生下二,劉太夫人當然期望兩個孫都平安成長,讓劉家枝繁葉茂。

上次劉太夫人帶許雅與劉禹、劉昭兩個孫,上普安寺請師父替小孫取名,當下也讓師父算過兩個孫的命;師父的意見,若要二平安,其中一得過繼,不能姓劉。

劉太夫人不死心,打算再請教和合真人;近百年前,碧霞觀的真人能為劉府安平安燈,延續一脈,劉太夫人希望此刻能有辦法,讓劉府自詛咒解脫。

至於宋伶,劉太夫人難得將光放向她,:「難得門,讓若霞陪著散散心吧。」

「嗯,多謝娘的體恤。」

吃完飯,走廂房,若霞與其他丫環一同在外等著;僕役有另外的地方用餐,都早早吃完,到廂房隨時伺候。

若霞不發一語跟在宋伶後,宋伶來到正殿,若霞便取香點上,遞給宋伶拜過觀中主神。宋伶並無祝禱乞願,只是敬畏神佛;畢竟她很清楚,有些事情,再怎麼求神問卜,就是辦不到。

觀前石板廣場,正想著要往哪逛時,往來香客、遊客間,瞥見一個彷若熟稔、容貌秀麗的青年;那青年也看向她,瞪大後,低頭快步離去。

宋伶本想喊住對方,看對方走得急切,也就算了;若霞問:「夫人遇見熟人?」

「嗯……長得有點像老家的一個人,對方見我沒反應,可能認錯了。」

哪是沒反應,是分明認而匆忙避開。宋伶又往青年走遠的方向看一,他鄉遇故知,縱使此時的處境不便為人,此時一別,就不知何時才能再遇見舊識。

若霞平時不會多話,此時說:「那人是往觀的廂房走,要若霞去問問嗎?夫人難得門一趟,逢年過節也未曾回娘家,此時錯過故鄉舊友,只能等明年會不會有機緣。」

劉府後,宋伶並未歸寧,宋大哥也未曾來劉府拜訪;宋伶在劉府的處境,能埋怨的就是為她訂親的大哥、嫂嫂,於是宋伶也未曾與寫書信與他們聯繫。

宋伶想了一會兒,搖頭:「看他急忙避開的模樣,恐怕此時處境也有難言之隱,就別為難彼此了。」

決定往觀周遭的柳園走,梅園、澄陽湖都與劉年晉逛過,宋伶尚未涉足柳園;往柳園無景,往這裡的人跡較少。宋伶又想起剛剛錯而過的男,知若霞不是多話的人,憶起崇山鎮,心中難免想念,於是說:「若沒認錯,那人是我的堂哥。大伯染賭,父親接濟多年,大伯卻不知收斂,欠的賭債愈來愈大。」

劉府以來,宋伶還是第一次說自己的事;回想起劉年晉對她的態度,他從未主動問起她娘家的狀況。宋伶不禁懷疑,劉太夫人是怎麼對劉年晉介紹他將娶的妻?彷彿就像是將若霞調茗萱苑,一個丫環變他的妻罷了。

「父親狠下心,放棄接濟大伯,只說會照顧他兒,其他的,大伯得自己想辦法。之後聽聞大伯帶著兒,連夜逃離崇山鎮。先前大伯缺錢時就常說,要把兒賣錢,帶著他走肯定不是父。」

宋伶嘆氣,:「若真是那樣的際遇,也難怪他不想認我,但……」宋伶說不,自己的處境也難以啟齒。

柳園,青柳依依,還有一條小溪躺,不遠處有個竹架涼亭。走涼亭坐下,環顧四週景致,聆聽鳥啼,便要若霞拿紙筆,要將此景賦詩。

構思間又想起堂哥,樣貌秀麗,大伯卻替他取一個低俗的名字,叫宋聚財;他長宋伶五歲,自宋伶對他有印象時,都是宋聚財送菜、送米到她家。父親用這種方式,多給宋聚財跑費與菜錢,代宋聚財把多的錢藏好,別被大伯發現,以此接濟他們母的生活。

偶爾宛姨會帶宋聚財進屋,準備點心給他吃,宋伶因此有機會,與堂哥聊上幾句。堂哥是她見過最好看的人,宋伶對宋聚財,懷有這種單純的好;每次宋聚財來,宋伶就會從後院跑來,要與宋聚財說幾句話。

大伯與父親大吵一架,接著連夜逃離崇山鎮,過兩個月,父親就一病不起。回憶起來,那也是將近九年前的事,方才見到的容貌秀麗依舊,這段時間,堂哥過得應該不算差吧。

以飄飄柳絮為題,描述兩人不由己的際遇,一首七絕成形;宋伶擱筆,滿意地再閱讀一遍。坐在亭中賞景,等紙上墨乾了,捲起收好往回走。

回到廂房,宋伶與若霞各一間,這側廂房專收女眷;劉言政與許雅,帶著孩住另一邊給家同住的廂房。劉太夫人放不下孫,與他們住同一側。

晚飯是送到房裡,不需隨時看到劉太夫人,不需勉強自己與劉家人一家團聚,讓宋伶真有踏青遊般的輕鬆。若霞將筆墨紙硯拿到宋伶房裡,替她鋪設在桌上,宋伶則在廂房前的院散步;先前她與劉年晉也住另一側廂房,這邊她沒來過。

杜鵑叢圍的小徑,橫跨荷池的廊橋,尾端有個涼亭立在荷池中央;宋伶往前走,發現已有人坐在一角,倚欄垂望池中鯉魚。

那人著藏青長袍,長髮簡單抓髻,上玉釵,微風帶來那人上的百合香;不好叨擾他人賞景,宋伶準備轉離開時,那人回過頭,四目相之際,彼此都愣住。

這人分明是剛剛急切跑開之人,她的堂哥宋聚財,此時打扮,坐在亭裡;他的容貌確實雌雄莫辨,若不是宋伶熟知這張臉,以及對方中認識自己,宋伶不會想到此人是男的宋聚財所裝扮。

那人眨著,訝異之後泛起苦笑,紅輕啟,:「好久不見。」

以男來說,是陰柔的音,以女來說,是略帶沙啞的嗓音;見對方不避,還主動招呼了,宋伶上前,在他對面的長椅坐下,:「好久不見,該……如何稱呼你?」

宋聚財眨:「才君,才藝的才,君的君,堂妹呢?」

「我……」清川劉府不知是有多少話題在汴城中傳,宋伶簡單代:「我丈夫姓劉。」

「嗯,劉夫人,但……這邊只住女眷……算了,當我沒問,若不想提,可不用說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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