呼，问他妻的风是不是好些了。她昨晚给了个生姜外敷的偏方，试过的人都说用。

他记得生姜的气味，“这……确实好多了。谢谢你。”

老板娘微微颔首，投来欣的神。他也只好僵地回以一笑，就像拍集照时，摄影师教人齐声喊茄。玻璃上映他的倒影，本就不好的面因这假笑更臭了。

她没看他满面怨气吗？还是正因看了，才故意说这番话，要他心？

原来他与那位女士在旁人看来是夫妻？被旁人如此误会，无从解释，他忽然又到与她亲近，仍旧转回房里来，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路上，他原还想着把话说清，她不该那样轻蔑他所重视的事，来到她面前，又是无语凝噎。人与人本无需相互理解。

他只问她：“还是决定走？”

“这座城市已经没有我待的地方了。”

她望着梳妆镜别上最后一枚发卡。

游行让街市变成幻梦的场景。万人空巷，沸反盈天，“有志者事竟成”的激昂情绪像是倒翻的酒瓶，不断用气味昭示自己的存在。满面墙的小广告一夜之间被涂抹净，覆盖以俏的讽刺或张狂的涂鸦。人群中多是年轻的面孔，有的还未脱稚气。认识另一个陌生人变得无比容易。只是一本读过的书——你读过李泽厚？你竟然也读过——就能让失落的灵魂遥远相连，为同一景愿而奋斗的他们志同合。

格格不的生疏像一只不合时宜的面，镶在脸上，他反而到轻松自在，与她手牵手漫步于熙攘的人，模样像极了恋人。她没有说话，神沉醉地望向四周，悄悄地依着他的肩。他眺过无数人的脑后，望见天地清远，意识到自由原是广漠的孤独，无关他。

他们正走过市中心那座臭名昭著的烂尾楼。空有残骸的泥钢，野蛮地矗立旁，耸云，无人问，像城市病变的瘤。钤的父亲说，那座工地上曾经砸死了人。其中一个死者的是块骨，不依不饶讨要说法，聚众上访，静坐示威，说她家红三代，爷爷是长征时期就跟党走的老革命，丈夫是越南战场的退伍老兵，在新中国就没碰上过这么没天理的事。情况闹得人尽皆知，工程也被迫搁置。再后来政府领导换届，新官上任，这就彻底变成收拾不了的烂摊。开发立项时宣称的时代新地标，最后就是这副模样。

“完全看不眉目啊。”她似懂非懂地，注意力仍在人群。

“我以为他们的梦想也看不到眉目。”他问，“未来的世界真的会变好吗？”

“当然在变好。是因为你不参与，才对此全无觉。”她拽着他的手腕向人群走去。

少年只信自己的思量，甩开手急：“我很清楚自己想什么。请你不要迫我不愿的事。”

她对他的执着毫不置意，“我改主意了，想要重新留下来，至少等到演剧结果见分晓的时候。”

“跟我走？”他想更直白地命令她，却天不善为某事断言。能追问的时候，总会一直追问下去，言语也少了应有的力。

她赌气似的表白，说喜他，又说这是一与他无关的心情。

两个灵魂再度怀揣不同的信念分扬镳。

少年回到家里，正见客人散后的一室狼藉。无人有心收拾。父母又在为轨的旧账吵架，细听才知，原来是旧账上又添新的一笔。长夹在中间劝架，里外不是人。倒门的夫掺不别家人的家务事，一个人在外面呆立着。他回来了，依次从几人边经过。几人一齐看向他，又像没看到似的，漠然将移回原。回到房间，他的猫又卷着尾从窗台下来。

今天周末。原来今天周末。

周一回学校，钤没想到学校也变成集会的场地，照年轻人的想法重新装潢一遭，也是满墙的自由权利。学生们聚在场上罢课，自发地组织讲演，还说要效仿旧时公车上书，将他们的景愿呈递到主席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