托着腮，睁大睛狐疑：“你总不会就见过我这一面罢？连模样都没瞧见，竟还耿耿于怀至今？”

孟开平坐在她旁的石凳上，冷哼一声：“这还不够吗？你当年好生气派啊，在上扔银，差砸着我脑门！”

“都说了不是我扔的。”师杭嘟囔，“早知你站在楼下，就该让阿宁他们扔准。”

孟开平被她气到了，拂袖走，师杭赶忙拉住他，急切追问：“不许走！你还没回答我呢，到底何时见过我？”

孟开平盯着她的小手，瞧了半晌，蓦地笑了：“你真想知？”

师杭颔首，决心死个明明白白。

识得和见过不可一概而论，她笃定孟开平是个见起意之徒，所以她到底何时大意教他偷窥了去？孟开平仿佛知她心中所想，悠悠：“小人之心。我可不是那等鸣狗盗之辈，见你也是光明正大地见，要怪只能怪你自己——去岁二月朝节，何故要去神庙祭拜？”

闻言，师杭立时大惊失。

及笄前的那回生辰，她确实亲自去了神庙，还同几位闺友盛妆领祭。

“当日，路边的百姓恐怕没一个看得清台上的人，偏我无心柳。”孟开平笑，“沈周成约我在神庙外的清江楼会面，我原想坐在大堂里，事毕便走，可他却说庙里有闹可瞧，楼上雅间一览无余。筠娘，你说这是不是缘分天定？”

听罢，师杭本说不话来。

如果不是因为那一面，恐怕孟开平早记不起她了，更不会生夺她到手的心思。可若没有当日一面，她又怎能侥幸活到今日？

幼时端午，她与福晟熟识，孟开平在练江岸边初次见她；去岁朝，她与福晟定下亲事，孟开平同样未曾错过。原来这么些年，在她的余光之外，还有一个人早就记挂着她。只是她明白，这记挂无关风月，只关乎一个男人渴求人地的野心。

今夜说得已然够多了，多到他忆起了一些不愿回想的陈年旧事。孟开平仰望着悬于空的明月，估摸时辰不早了，便叮嘱：“早些歇息罢，多谢你送的礼，我会好生珍惜的。”

临走前，他抚了抚少女额前的碎发，难得温柔：“我同你说的那些话，你记得再好好想一想。筠娘，既然你信佛信缘，福晟与你有缘，我又何尝不是呢？”

“跟着我，绝不会令你失望。”

……

甫一院门，孟开平便长长地舒了一气。

他确信，自己方才的话语毫无破绽，绝对未曾透半分不该有的心思。福晟心悦她，心悦到可以放下傲自负亦步亦趋地追求，可孟开平不来这些。所以他永远不会教她知，除这两面外，他还曾见过她一回。

就在渡江前的一个雪日，在他即将离开徽州之时。

小雪未晴，寒意难消。少女怀抱琵琶与绿衣婢女一同从琴坊中步，而他恰与几个同僚醉朦胧地倚在酒楼二层上聊天侃地。这回是他居临下，可她依旧从始至终未向他投来一丝目光。

临上车前，萧肃冷风掀起了她帷帽的一角，惊鸿一瞥间，却将少年的酒意都驱散了。

容如胭，香阵卷温柔。少女上湖蓝羽纱的鹤氅映在白雪皑皑当中，正如数年前的霁蓝长裙，江一般澄澈明亮，洌然了心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