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卸货，手脚间都拴着与她相同的镣铐。

再往远看去，海雾边似乎有细长的尖塔，从山坡后的石墙边一角，样像个灯塔，又像是暴在外的山崖的脊骨，直直地指向夜空。

“那是什么……？”拉克丝刚想开，艾尔雅就拽了拽她的手腕：“别问。”

她停下脚步，看着那塔尖在风中微微晃动了一下——可能是错觉，也可能是海风太急。“积分变成负数，或者被谁举报的话，”艾尔雅补，“你可能就得到那儿去了。”

夜里的灯光并不全熄，守卫只是来灭了几盏昏黄的灯，把亮度压低了一层。这光照不清地面，却足以让上铺的囚犯彻夜难眠，反倒将每一廓都显了来。有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掏，有人悄声撕开一小包草叶似的东西，一把一把地抓来，枕底下的隙。空气中混着衣服的霉味与脚臭，像一永远盖不住盖的腌缸。拉克丝低看自己那双冰冷的脚，觉得它们并不比这里恶臭腾腾的空气更真实。

清晨的哨声响起之前，她就已经醒来。仿佛已经被这营地的空气校准，宿舍里几乎每个人都在相同的时间睁开了双。廊的第一盏灯才被燃，塔楼方向就传来了哨声。那声音毫无穿透力，空地在楼间回响。却仍旧像某召唤信号一样，驱使所有人迅速穿好囚服、系上腰带、拉扣。禁石手环碰撞着件和木床发哐哐的响声，却没有人的动作因此停滞，迅速得像一条条被上了发条的机。

寒气从窗浸，刀片般割在脖颈和手腕上。拉克丝哆嗦着，跟着大队冲宿舍。寝室外的走早已站满了队伍——与其说这里是“寝室外”，倒不如说这里是被环形的寝区圈来的一块中。中央是一个用于训话的平台，更远的寝室二层是回廊样的巡逻走，每隔一段还都设了一个休息亭。

她几乎一夜未眠，只能勉站直。无论在夜里怎么尝试，光已经不再回应她，这份焦躁已经让她神绷，合不上，囚衣也怎么穿都不对劲——像是被太多人穿过，早已拉得变形，领也总是歪着，别扭地挂在锁骨上。所有人的囚服上都绣着灰蓝编号，后背一大片，右一小行。她们所在的宿舍排在最后一列， 她和艾尔雅并肩站在队尾，艾尔雅用手肘轻轻碰了她一下，小声提醒：“等下……就要名了，他们会喊编号，你只要说‘是’就行……别说别的，站好。”

“……嗯。”拉克丝低低地应了一声，几乎不敢动。

号码一个个地被喊过来，没有人提到名字。名字并不重要，编号才是所有人的份——照区号加囚犯号的格式，艾尔雅是 C08，而她是 C139。名的女军官肤黝黑，着的盔和面罩，制服是浅蓝的，比囚犯那颜浅整整一号，还绣着银灰的丝线。她并不，却站得笔直，目光像刀锋一样扫过人群。到艾尔雅时，对方毫不糊地答“是”，声音脆，拉克丝从未听她这么中气十足地开过。

“那是个小队长。”艾尔雅低声说，“……不好惹，平时都不是她名的。”

刚刚说完，她忽然轻呼一声，补了一句：“站好了，‘副’来了。”

穿过雪雾的是‘副’的影。那家伙没带盔，冰天雪地里着油亮的平，上一抹漆黑的山羊胡，浅蓝斗篷披在肩，却没有系好，风把下摆得像旗帜一样。他手里翻着一叠纸，一边确认囚犯的编号，一边顺着队伍走向这边，用破锣似的嗓音播报：“C区积分榜更新。昨日第一名——”

他边念边走，靴有节奏地踏在地上。走到不远时停下：“C03，举报三人，产优等，加三十一分。申请休整半日，已批准。”

接着他顿了一下，角斜扫过这边，而后缓缓走近。拉克丝垂下，余光看见那黑影一步步靠向这里，正盼着他快些走远，脚步却在她面前停下了。

“C139，”那声音冷冷的，“昨日未思想报告，扣二十分。”

队伍像在瞬间被冻住了。周围传来些细碎的低语，她下意识往旁边看了一，艾尔雅的脸比她还要惨白，嘴张了张，却什么都没说。拉克丝本能地昂起，想要开解释，对方却把纸翻过去，没有给她说话的时间：“没有解释，制度来。”